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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酷暑成為常態:如何重新定義「高溫」傷害

當酷暑成為常態:如何重新定義「高溫」傷害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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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ICH達人 | 2026年

RICH達人NO 223期(07月號)

當酷暑成為常態:如何重新定義「高溫」傷害

整理/公關部 圖文提供/商周出版《為什麼有些街道走起來特別涼?》

讀給你聽




「受到高溫傷害的戶外活動者、勞動者、老人和小孩,可能比想像的還要多,應該如何保護他們呢?」

▲「受到高溫傷害的戶外活動者、勞動者、老人和小孩,可能比想像的還要多,應該如何保護他們呢?」


隨着夏季腳步臨近,全台氣溫再度攀升,「太陽太毒」不再只是鄰里間的寒暄,而是實實在在的生存挑戰。過去一百多年來,台灣年平均氣溫已上升約 1.6℃,部分地區一年中竟有超過三分之一的時間處於高溫狀態。然而,當颱風與地震被視為必須動員公共資源應對的「災害」時,造成農損枯萎、熱傷害就醫人次激增的高溫,卻長期被視為僅需「個人適應」的背景天氣。

以下文章,摘自林子平教授所著《為什麼有些街道走起來特別涼?》,面對日益嚴重的都市熱島效應與極端熱浪,從借鏡南韓、法國等國的預警與關懷機制,到國內勞動部率先將熱危害納入職安規範,我們正嘗試將「人、空間與制度」重新銜接。在高溫正式成為法定災害前,這不僅是一場制度的變革,更是每一個人在極端氣候下,如何重新尋找涼適空間與社會防護網的必修課。


當酷暑成為常態:如何重新定義「高溫」傷害

「今年太陽太毒,我家後院的菜園很多菜都枯光了。」 坐在最前面的阿婆一邊搖著扇子,一邊說:「水澆了也沒用,還長出一些奇怪的蟲,幾乎沒收成。」

那天下午,台南的空氣又濕又悶。我到市府舉辦的「抗高溫行動工作坊」。會議室裡大約20個人,有里長、社區協會代表、環保志工。冷氣開著,陽光從玻璃窗灑進來,照在桌面上。我讓簡報提早結束,請大家圍桌討論。桌上放著便利貼和彩色筆,沒多久就貼滿文字。

「阮孫那麼熱也要去上課,體育課還站在外面晒,足毋甘啦(捨不得)。」阿婆說。身旁一位老伯似乎有不同看法:「有些人開車上班,辦公室有冷氣,是要放什麼假?台灣這氣候,整個夏天都別上班了吧。」 里長看我走過來,招手說:「老師,我聽說天氣太冷時,政府會啟動應變,補助農民損失,發救助金那些。」他頓了一下,接著問:「那天氣太熱咧?我們晒到中暑,或是農產損失,也算受災戶嗎?」 我拿起桌上的彩色筆,在全開的海報紙上寫下兩個字─災害。我心裡想:也許,問題就該從這裡開始談起。



什麼情況下 才算是災害

什麼情況下 才算是災害

為什麼颱風天或地震會停止上班上課?

這是因為風災、水災、震災在《災害防救法》中被明確列為「災害」。在制度上,災害不只是嚴重的自然現象,而是指一種會對社會運作造成明確衝擊,且需要政府動員公共資源回應的風險。一旦被列為災害,政府就能依法發布預警、調整上班上課標準、啟動災害應變中心、動員跨部會資源,並編列與動用救助與補助經費。換句話說,災害的關鍵不在於天氣本身,而在於它是否被視為必須由公共體系共同承擔的風險

寒害也符合這套傳統想像,因此同樣被納入災害體系。低溫來臨時,農作物受損立即可見,農損面積與金額能清楚估算,影響對象集中,主管機關明確,過去也累積了長期的統計與救助經驗。在制度眼中,寒害是一種界線清楚、責任明確、可以補償的事件,自然能被順利納入災害防救體系。

高溫則剛好相反。長期以來,對高溫的想像多半停留在「夏天本來就熱」、「個人適應就好」。高溫造成的影響分散在不同場域─勞動現場、學校、街道、家庭與醫療體系,傷害往往是逐日累積、延後顯現,而非一次性的事件;責任也橫跨多個部會,缺乏單一窗口可以認領。這使得高溫在制度中始終被視為一種「背景條件」,而不是需要公共介入的災害。

但近年的情況已經明顯改變。從長期趨勢來看,台灣年平均氣溫在過去一百多年已上升約1.6℃,夏季天數持續拉長,部分地區一年中有超過三分之一時間處於高溫狀態。更重要的是,真正影響健康與社會運作的,不只是破紀錄的極端高溫日,而是高溫日數與夜間高溫的持續累積。近十多年來,多個測站顯示,超過36℃的高溫日數明顯增加,高溫已成為可預期、可重複發生的氣候條件,而非偶發事件。

這樣的氣候背景,也已轉化為具體的健康衝擊。依據衛福部統計,近年夏季熱傷害急診就醫人次明顯上升,部分年度在盛夏前半段,就已較前一年同期增加五成以上。這些案例並非集中於單一極端事件,而是隨著連續高溫日逐步累積,對長者、慢性病患者與戶外活動者造成壓力。當一種風險能被持續監測、反覆出現,並對公共健康與社會運作造成可預期影響,它在實質上已符合災害管理中「可預警、可量化」的核心條件,只是尚未被制度正式承認。

如果高溫不被視為災害,問題就不只是名詞上的差異,而是制度無法啟動。高溫預警缺乏強制力,學校是否調整戶外課程、醫療與社福系統是否啟動防護機制,都缺乏明確依據;相關經費也無法事前編列,只能臨時拼湊。當中暑或死亡事件發生時,往往陷入「誰該負責」的爭議,因為法律上並沒有對應的救助條文。

弱勢族群而言,風險更加集中。獨居長者、戶外勞工、慢性病患者,在酷熱天氣中往往缺乏主動關懷,成了最容易被遺忘的一群。同時,高溫也會加劇電網、交通與醫療系統的負荷,例如停電、鐵軌變形、急診量能爆滿等情況,但因為未被納入災害範疇,政府缺乏法定的整體應變機制,只能邊做邊補。 換句話說,高溫之所以遲遲未被列為災害,反映的不是它不嚴重,而是我們的災害制度仍停留在回應一次性衝擊的時代,尚未調整到足以面對這種緩慢、累積、卻日益普遍的風險。


其它國家如何因應高溫

南韓是明確將高溫列入災害的代表。他們在2018年修法,把熱浪正式納入《災難及安全管理基本法》,當氣溫連續達到警戒門檻時,政府能依法啟動中央災害應變體系,動用救助與補助資金,統一跨部會指揮,開設避暑中心,並要求地方政府針對弱勢族群啟動主動關懷。這讓高溫不再只是「天氣事件」,而是能依法動員的災害,傷亡者也能比照其他天災獲得補助。

各國雖未都把高溫列為「法定災害」,但多已建立完整的應變體系。部分國家以通報、關懷與訪視為核心思維。法國在四級熱浪警報下動員醫療與社福單位每日致電獨居長者;荷蘭的「全國熱健康計畫」由公共衛生研究院啟動送水與問安行動,社區志工主動拜訪弱勢族群;美國在「極端高溫警報」發布後,各城市志工挨家探視老人、協助中暑通報;德國透過熱健康警報系統提醒醫院與長照機構加強照護,確保長者與病患不被遺漏。

另一類國家則以空間安全與基礎設施應變為主要做法。日本在熱中症(中暑)警報發布時開放學校體育館為避暑所,企業須提供遮蔭與休息時段;澳洲依熱浪警報框架啟動州級行動,社區中心變身冷氣避難點,警察甚至可強制帶流浪者避暑;英國運作熱健康警報系統,最高級時公路署監測柏油路面是否需封閉,國防部待命支援消防撲滅野火;法國同時開放市政廳與體育館供民眾避暑,並在街區設置臨時供水與噴霧設備。

這樣看來,各國面對高溫,處理的從來不只是醫療或環境,而是怎麼把人、空間與制度接起來,讓高溫來時,需要被保護的人,有地方可去,也有制度可以啟動。



降溫踏查筆記

面對高溫,需要準備的不只是醫療或環境,

而是要把人、空間與制度接起來,

在高溫來時,讓需要被保護的人,

有地方可去,有制度可以啟動。”



BOX作者簡介
林子平

林子平教授主持的建築與氣候研究室(BCLab),長期投入都市高溫與人體熱舒適研究,建立全球首個適用於亞熱帶的人體熱舒適基準,獲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遷專門委員會(IPCC AR5)引用,也與德國、英國、法國、澳洲、日本等國學術機構合作,使台灣都市綠化、通風、遮蔭與建築節能研究與國際接軌。

教授現任總統府國家氣候變遷對策委員會委員,曾獲國科會傑出研究獎,並多次入選全球前2%頂尖科學家名單。著有《都市的夏天為什麼愈來愈熱?》、《跳出溫度舒適圈》、《溫度的正義》,作品曾獲文化部金鼎獎優良出版品、文化部亞洲專刊、最佳少年兒童讀物及中小學圖書選介。

本書記錄了成大BCLab研究團隊多年來走遍全台的實測計畫,他們透過更接地氣的方式讓科學與大眾有效溝通,凝聚中央、地方與社區共識,告訴我們城市中已經發生、正在發生的種種改變:創造路徑給風走、銜接戶外連續遮蔭、串聯涼爽庇護站點,一點一滴搭建起更友善安全的環境。

書中搭配30張插畫與10支紀實影片,邀請您一同參與這場從忍受轉向選擇、從了解轉向行動的「涼適革命」。



為什麼有些街道走起來特別涼?


 

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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